他发鸡叫，不是一只鸡，是三四只鸡一起打鸣。

        凯恩在给米基播放瓦西里的审讯片段。就是刚才那段，红房、石路、风铃，之类的。

        娜想到地狱的比喻:米基是个优秀的同声传译，瓦西里在编码，他在解码。

登上月球的人才能看见真正的地表，只有“辖区”的人才知里面到底有什么。

        “你应该玩过那种小动积木吧，你可以自行拼接它的、四肢、尾巴，什么的。就类似于你拼好了一个小动，然后把它的扭转180度…不用这么看我，我相信每个小孩都这么过。”

        这次，主人公是米基。

        哒，轻叩，哒哒，双击，咚，重叩，所有特勤人员训练过，用尽量简洁的代号编码“辖区”的声音。

        “不够。多给他来。”凯恩说，“还有，只给他听声音，不要显示瓦西里的脸。”

        米基表呆滞，就像他一直以来那样，双发直，目光不能聚焦。他盯着墙角，似乎完全没在听。

        “凯恩知这事吗？”尊贵的库里南车主问，“还是说，你不想连累自己的老师，想和我私解决这件纠纷呢？”

        视频终止。

        “十步？你确定吗？”

        “全程2135米，误差在三米以。十步后，我确定自己在它里面，因为起了雾，而村庄本是没有雾的。”

        不是迷惑听者，而是迷惑自己。他在努力将自己的脑袋放空、变得迟钝、打乱记忆，避免思维过度聚焦于“辖区”的真实画面。

        鸡舍用低矮的围栏围住，由于夜雾，他只清晰看到一只，但他估计总共有三四只，因为数来自不同方位的鸡叫。

        他故意淡化的特征，用不知所谓的语淹没心信息。

        接着，瓦西里依次描述每个村房的大小、形状、显著特征。

        娜被吓了一汗，她用手去抹，坐在旁边的乌利尔从袋掏纸巾，绅士地展开，递给她。

        接来，瓦西里开始讲“夜晚叫的鸡”。

        他正式回答:

        直到提问者不满地敲桌，瓦西里才收回神。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没有停顿，也不喝。

        “它的，我是说鸡喙，是朝向我的，鸡睛也在看我，但是当我往看，我发现它的是反的。”

        “天哪，阁，我没事…”

        瓦西里用敲桌的频率回应。

        …

        比如，“房门挂着风铃”，这么简单的事，他会表达成:“房门上，嗯，是门把手那，挂着风铃，就是风会响的那种，你知吧，跟小时候圣诞节的铃铛有像。”

        虽然他一向开玩笑，但不至于这么絮叨，他简直像得了多语症，每说一句关键信息，就要穿三四句废话。

        “人很，鸡很矮，你懂我的意思吗。”瓦西里说，“当我们这个视角去看鸡，一般都先看到鸡，它的冠、小睛，然后再是它的鸡脖、鸡、两条细。”

        开前，瓦西里似乎在看什么。

        瓦西里仍然采用冗长式叙述，但他的画蛇添足让整个场景更可怕了，提问者沉默了一会，问，鸡是怎么叫的？

        “叙述你在‘辖区’的经历，尽量清晰。从，到脱，不要落任何细节。”

        但这是个封闭审讯室，很小，没有窗，他不可能看到外。

        这与他对凯恩的描述基本一致。

        随着他敲桌，米基呆呆张开嘴。

        “我没有异议。”不等她回答，乌利尔拉开距离，对皱着眉的凯恩举手说，“我作为军方，完全支持凯恩研究员。”

        乌利尔笑了，他瞥一台上的凯恩，微微侧，掩住嘴，用咬耳朵一样暧昧的姿势，低声说:“你好像很胆小，女士，撞我车逃逸的时候也是。”

        娜总算明白护工说的“一眨不眨”是怎么回事了，那不是夸大，米基真的不眨，蓝珠甚至不转，这违背生理规律，让他像个披着人的伪人。

        他在自保。

        镜向米基推，直到整个大屏都是他的脸。

        …

        那声音真实到离谱，像从动纪录片里剪辑来的；更离谱的是，米基的咙同时发不同的鸡叫，就像有三四条声带共同工作一样。

        …

        “确定。我一直在计数。说实话，我比你们那破传要准得多。”

        “注剂量够吗？”先是景外有人问。

        凯恩暂停这段视频，开始播放第二段。

        不是提问者或警卫，他的视线越过镜、越过他们，看向更远的地方，那一定相当远，连视力极佳的瓦西里也不得不眯起。

        凯恩看向台众人，包括乌利尔:“还有人有异议吗？”

        这是米基接来研究所的第一天。娜记得清楚，那天老师让她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