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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爪阅读网 > 忆情劫(古言 1v1 高H) > 自始至终,你恨的只有我

自始至终,你恨的只有我

        他看着那片绯色在盆底打着旋儿地散开、变淡、最终进了整盆水中,再也分辨不出来。

        他把手放进水里,慢慢地搓洗。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干,重新坐回榻沿。

        可他此刻看着自己腕骨上这一干涸的血痕,忽然觉得这双手沾满了淋漓腥红。

        极轻的,像一片落下来的花拂过耳尖。

        他没有立刻去洗。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贴着,感受她耳廓上那一层薄薄的温热――她还活着,还着,还在他手边。

        久到掌心那层暗血被月光照得发亮,久到虎口新裂口的血不再往外渗了,开始在空气里结出一层暗色的薄痂。

        他隔着她的肚腹摸过它,它过他的掌心,的、怯生生的,像一只小鱼儿在水里轻轻摆了一下尾。

        他盯着那盆水看了很久。

        声音很

        极短的、一闪而过。

        他的、她的、和那个略微成形的孩子的。

        他的咙猛地堵了一下。

        他傅晋深的孩子。

        那是他的孩子。

        低凝视她。

        他用力去剜,剜了一下,又一下。

        那个还没有长出手脚、没有长出眉眼、只会在她掌心底下一一的东西。

        她睡着的时候眉还是蹙着的,眉心那竖纹像被刻进去了,怎么也抹不平。

        他的整只手都在颤,颤到那干涸的血痕上浮出一层细密的裂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腕骨上那暗红的痕迹上。

        他的手指再次开始发颤。

        贴上了她的耳廓。

        他低下,眼眶在那一瞬微微地红了。

        他让那些血在他指节上干涸、凝固,让那抹暗红在指纹里嵌得更深。

        经他了结的命,比相识之人还要多,万千生死于他眼中,不过尘埃草芥。

        他走到那盆温水前,把帕子重新浸。

指节上仍沾着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一块一块嵌在肤的纹路里。

        帕子在水里散开来,那暗红从纱布的经纬间慢慢洇出去,在盆底化开一小片极淡的绯色,像一朵被水冲散了的梅。

        然后他开口了。

        他想起她求他的那几声――断断续续的、碎成气音的“别伤害它……求你……求你……”。

        从虎口开始,一寸一寸地搓过指节,搓过指,搓到甲那一线暗红时他停住了。

        他猛地捂住了心口,一阵尖锐的绞痛骤然攫住五脏,像是有无数利刃在内里反复翻搅。

        月光从窗棂间漏下来,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那种颤从指尖起,沿着指节往上走,走到掌,走到腕骨,走到那暗红痕迹的尽。

        月光只照到了他低垂的睫,在眼睑下投出的那一小片阴影里,有一线极淡极淡的、像被水浸过的痕迹。

        他在这世上活了二十多年,权焰滔天,朝野尽在掌中,要取谁的命,不过随口一语,他什么都不缺,可但凡他觊觎之物,都非要攥到自己手里不可。

        他俯下。

        他就那样坐着,摊着手掌,让那些血留在手掌上、留在腕骨上。

        他看见了。

        然后他才慢慢地起。

        指尖甲里那一暗红最深、最顽固,是他方才从她里退出来时沾上的――那是从他孩子上下来的血。

        她的脸太白了,白到几乎要进枕的白缎里去;她的色太淡了,淡到像被水反复冲了太久的胭脂,只剩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粉。

        凝息片刻,缓过神后。

        他的手骤然握紧了,五手指猛地攥成拳,攥得指节嘎嘎作响,攥得虎口那裂口又崩开来,渗出一线新的暗红。

        她的呼浅而匀,睫在闭着的眼睑下微微地颤,小腹在锦被下微微隆起。

        呼在那一瞬间断了――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攥住了,攥得他肩线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条新淌下来的血线看了很久――他自己的血,她的血,那个孩子的血,叠在一起,从指尖到腕骨,铺成了一条再也洗不掉的、刻进肤纹路里的惨案。

        那线暗红被水泡了,终于从甲里剥落下来,散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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