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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姐姐

海桑偏过脸去,避开她的目光,闭口不言。

        她也不恼。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指尖,低哈出一口热气,拢在掌心用力地搓着。大概是嫌搓得不够,她索捧起他那只细瘦冰凉的左手,轻轻贴在了自己被炭火烘得温绯红的脸颊上。

        “小桑,怎地这么冷?脸颊焐着,好些了么?”

        掌心传来的温热,像春水漫过一块冻了许久的枯石。海桑原本该将手抽回来的,可那意沿着手指一路漫进心房,将那个又冷又的死结,轻微地热开了一线细。

        他哽了哽,将脸埋向内侧的枕巾,低低吐出一个音节:

        “……嗯。”

        ……

        后来,海桑就在沧海山庄住了下来。

        他穿上了绸缎的衣裳,住上了漂亮的院子,每一餐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致饭食。

        母亲人前待他极尽慈爱周全,成了全庄上下交口称赞的慈母。可每逢暗,她便把前尘所有的怨怼全数发在他上。揪住他的发髻、掐拧他未愈的肉,骂他是讨债的恶鬼,是他这块烂疤提醒着所有人她曾与人私奔苟合的丑事。

        海桑不躲,亦不还手。母亲既认定一切由他而起,他便由着她将恶气出尽。

        直到隆冬岁末的一个雪夜。

        母亲寻了个错,罚他跪在通往后山的石阶风口上。狂风怒号,巡夜的侍卫早早避寒去了,四周不见半点人烟。

        跪了半个多时辰,冰雪冻了袍角,寒意透骨,海桑浑经络发僵,形一晃,几乎要栽进深雪里冻死过去。

        是海桐找了过来。

        十三岁的海桐壮得像小牛犊。她蹲下,不由分说将海桑背在背上,一步一个深坑,生生将他背回了自己的卧房。

        炉移至榻边,厚毯一层层压实,备着的红枣糕与栗子酥摆了满桌,又了三四个汤婆子捂着他的脚底。

        屋里的热气将供着的腊梅烘出阵阵冷香,恍惚间,仿佛已到了阳春四月。

        可海桑仍控制不住地打颤,他几乎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海桐干脆踢了鞋靴爬上矮榻,用双臂环紧他单薄的背脊,两人共披一领厚实的灰鼠风氅。“小桑,还冷不冷?不怕了,姐姐在这儿。”

        海桑在她怀里蜷缩着,听着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眼底满是茫然。

        他不明白。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待另一个人好。在他上虚掷温情,换不来半点好。

        他打心底笃定,这个所谓的“姐姐”也只是在演戏,演给旁人看罢了。

        可就算是在演戏……这也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碰到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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