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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赤狐

        那只赤狐踏上床沿,钻进海桑怀里。海桑动作微顿,眸底的凉意渐渐散去,伸手轻柔地顺着狐狸的背抚下。赤狐舒服地弓起后背,眯起一双狭长的眸子打起小呼噜。

        海桑解下佩剑横在木架上,哈出一口白气了冻僵的手指:“今日风势稍缓,多练了两趟五云剑起手。”

        云台脱下护腕,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失笑:“我说桑师弟,别端着了。整日里冷着张脸,它倒一点不怕你。想摸就摸一把,这比山下集市上的狐裘和多了。”

        云台看着他被剑柄磨得青紫的指节,摇了摇,翻过去:“案上那盒冻疮膏留给你了。回回练剑跟不要命似的,手背都冻裂了,自己抹上,别落了病。”

        屋子里静了良久。

        公孙云台翻了个白眼。自打当年两人分在同一间寝庐起,海桑那不要命的拼劲就从没停下过,多年风雪,他早看惯了。

        海桑立在门槛,未曾立刻应声。

脚步微顿,垂着手立在原。

        海桑依旧没有伸手。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脚边那只团上。幼狐两只琥珀色的圆眼倒映着屋内的炭火,仰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清澈、懵懂,带着一近乎盲目的依赖。

        云台一愣:“你成天冷着脸,也没见你真踢它一脚啊。”

        说起来,当年初入太白的这批同辈弟子里,海桑算不上出挑,甚至因病弱清瘦、底子单薄,没少招来旁人的冷眼。众人私下皆传,他是托了沧海山庄的情面才破格收入太白。

        夜深人静,雪落无声。

        去年太白论剑大会上,年年独占鳌的大师兄赵正清,在剑坪上险些被海桑挑飞长剑。两人连战五局,海桑生生拿下两胜,末局也只以半招之差惜败。多年蛰伏,一朝锋芒毕,看得观战席上一片惊叹。大师父独孤飞云捋须大笑,得意得合不拢嘴:“老夫对徒儿向来一碗水端平,可不准在背后编排我给海桑开小灶!”

        海桑在经卷、剑谱上的悟,锐得近乎妖异。再繁复的古籍、招式拆解,他过一遍便能记住。大家练的虽是同一套招法,旁人练百遍,他就要练上千遍。

        是无数个深夜里磨破的肉,是冻裂了手指也不肯让剑还鞘的执拗,是一个人把自己入绝境的狠劲。

        “呜――”

        他脱去沾雪的貂裘,端起铜盆准备去外廊打水洗漱。

        “多谢师兄。”海桑笑笑,指尖抚平云台搁在案那卷卷了页角的话本,“其实在风雪里练剑,跟师兄窝在被窝里挑灯看话本,理差不多,都是消遣,各有各的趣味罢了。”

        “又在剑坪练到现在?”云台翻了一页书,眼未抬。

        “得了吧,狐狸最知冷。”云台打趣,“这小东西得很,谁心,它就喜欢谁。”

        可不过两三年光景,所有人便都闭了嘴。

        云台微觉异样,撑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角落那只棉袍窝里,吃饱喝足的小赤狐正团成紧实饱满的球,随着平稳的呼噜声,肚腹一下一下惬意地起伏着,在寒夜里散发着微弱的意。

        “去去去,我说不过你,也劝不动你!”

        他迈开步子走向水盆,任由那只幼狐在他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就在云台以为他要径自走开时,海桑忽然开口:“……它怎么知,我不会害它?”

        海桑:“我对养畜生没兴致。”

        海桑收回目光,笑了笑,不再说话。

        云台斜倚在通铺上就着油灯翻阅杂记,窗纸外掠过一的影。门扉推开,带进一烈的风雪。

        久而久之,太白上下早已淡忘了当年那个风即倒的病弱少年。

        满山同门皆他厚积薄发、天赋异禀。唯有云台心里清楚,那一剑的背后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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