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几天前的晚餐。艾拉里克坐在她对面，餐厅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他说：“你的法案需要莱茵哈特家的技术数据支持。如果那些数据出了问题……”他没有说完。

        那几个白色的字符在蓝色的光幕上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就像那个即将从她生命里消失的男孩一样，不留痕迹。

        他迟疑了几秒，：“联贸易委员会突然启动了对我们家能源项目的调查。理由是数据合规审查。”

        “出什么事了？”

        如今，艾拉里克坐在书房的阴影里，书房里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把地毯上的花纹照成一片一片的灰色。他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就是那把栗色革的，扶手上有两划痕的那把。

        艾拉里克打开光幕，蓝光再次照亮了他苍白的手指。莱茵哈特家族的财务漏，那些数字上的出入，程上的灰色地带――他早就掌握了。这些足够引起联贸易委员会的调查，足够冻结他们的资产，足够让艾莉希亚那个视若珍宝的法案被无限期拖延。

        让他看清楚，让他看清楚她是谁的妻子。他想，我才是艾莉西亚的丈夫，是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这一点。

里克推门下车，带走了艾莉希亚。在封闭的车厢里，他特意将车窗调成单向透明，然后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下去。他的拇指用力抵着她的耳，感受着那里的脉搏，不给她换气的机会。他没有闭眼，视线越过她泛红的耳廓，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僵立的影。

        车内的黄灯光把这方寸之间的占有展示得淋漓尽致。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强迫她的侧脸暴在玻璃窗下，他在心里冷冷地对那个发抖的影子说：看清楚，看清楚她是谁的妻子。

        亚瑟站在门口，没有跨过那门槛，他的脸色透着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嘴干燥起：“议员，我可能需要请几天假。家里有些事。”

        飞行起飞，重力把他们往后压，他松开艾莉希亚，她的嘴红，眼神有点茫然。

        半个小时之后，他的手指按下发送键。

        他不想变成那样。一个人坐在空房间里，攥着什么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想着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不想在许多年以后的某个夜晚，一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手里握着什么属于艾莉希亚的东西――一支发簪，一枚耳钉，一片她掉落的发――然后想起今天晚上，想起他明明可以点什么，却什么都没有。

        “不用，这和您的法案无关。我不能让您卷进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垂落在地

        父亲坐在那里，背对着门。他的背弯了，比以前弯得多，艾拉里克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悄悄地走开了，赤脚踩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艾拉里克的母亲走了之后，父亲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不再准时吃晚饭，晚餐时间的餐桌上只有艾拉里克一个人，对面的椅子空着，椅子上的坐垫还保持着父亲的形状，凹进去一块，但父亲不在了。他不再看新闻，光幕上的画面从早放到晚，他的眼睛盯着那个方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只是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摊着图纸。

        他想起毕业照：艾莉希亚的笑容，那种眼睛弯起来的笑，脸颊鼓起来一点，整个人往那个男孩的方向倾斜，还有那个金色发的男孩，手上那串银色的表链，每次抬手就闪一下的动作。

        “邮件已发送”

        有一次艾拉里克半夜路过地下室走廊，门开着一条，里面透出一线光，惨白色的，是台灯的光。他停下来，把脸贴在门边，往里看。

        “需要我帮忙吗？”她听见自己说，“我在委员会有些关系。”

        艾莉希亚抬起。她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笔尖悬在一个尚未完成的签名上方，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微小的黑点。

        玻璃杯底碰大理石台面，发出“得”的一声脆响。